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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说着说着,又从袖筒里拿出一份调查报告,哗啦一下展开:大家看看,洋人这么些年除了打我们还干了一些什么?早在鸦片战后不久,即有洋商船只航行于沿海。 1842年英船“美达萨”号首抵上海;1844年,怡和洋行派“哥萨尔”号作香港、广州间的定期航行;1850年,大英火轮船公司派“玛丽乌德”号开辟香港、上海间航线。 1853年美轮“孔晓修”号亦开抵上海。 1858年《天津条约》和1860年《北京条约》签订后,在五口开放之外,又开了南至琼州、潮州北至牛庄、天津西至汉口等多处为商埠。 于是外轮得以直入长江、大沽口。 各国闻风而至,英、法轮船公司和在华洋行,纷纷自行其是地派轮航行于各埠。 60年代的10年间,外商在港、沪、津等处设立的轮船公司,主要有:美国的旗昌,英国的会德丰、上海拖驳、大沽驳船、太古洋行,以及英葡合营的省港澳轮船公司、德国的美最时等等。 到70年代,外轮侵入的势头继续扩大和深入。 揽载客货和槽运,剥夺大利,帝国曾经兴盛航行于江海的沙宁帆船停业,咸丰年间沙船2000余只,到70年代初只剩400只,因为它们不能与迅速安全和取价较廉的外轮争衡,帝国沿海内河航行权逐渐沦于洋商之手,同时原为中国沙船、钓船所得的水脚,日益增多地流入洋商之腰包。 更为可怕的就是福州将军文煜说的那样,现在很多华商依附洋商名下,大清的财税慢慢地流入到洋人的腰包。
“皇上,上海有个叫顾福昌的老头死后,英美驻华使馆却为其降半旗致哀,这是英美国王以及总统死了之后才有的最高礼节,英美大使馆却将这样崇高的礼遇给了这个老头,这个顾老头之前是上海四马路丰盛丝行的老板,1862年美利坚合众国的南北战争开始之后,国内的投资形势恶化,美商旗昌洋行在上海设立了旗昌轮船公司,顾福昌便是大股东之一,那年,旗昌轮船公司在十六铺建造了上海滩上唯一的外洋轮船码头——金利源码头,是现在上海港规模最大的客运码头,这个码头最早是顾福昌的,后来顾福昌就用这个码头入股了旗昌,这个旗昌有一半的股份是大清的商人持有,现在这个旗昌轮船掌握了大清航运业的半壁江山。 ”李鸿章义愤填膺,说到动情处,声音提高了一点,“皇上,顾福昌依附洋人固然可恨,降半旗也并非洋鬼子尊重顾福昌,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洋鬼子的一个阴谋,他们是要给大清的商人作样子,吸引更多的商人将钱投给他们,对了,第二次鸦片战争那个肇事的‘亚罗号’轮船真正的船主就是我大清子民。 洋人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钱越多他们的生意就越大,控制我们的航运权就越牢靠,我们的漕帮沙船主生存的空间就越来越小。 洋鬼子揍我们,他们是整个帝国的仇人,但是连年的战争、多如牛毛的税捐,而洋人跟大清打仗候签订了不少的条约,他们在我们的江河湖海航行只缴纳非常少的关税就可以,这样一来,就拉开了朝廷跟商人的距离,政府的公信力在战争与洋人利益诱惑的双重消磨下,越来越脆弱,这样的后果就是华商依附洋商,我们的税赋越来越少,我们的贸易缺口越来越大,我们的财政越来越困难。 ”
“李鸿章,你怎么这么罗嗦,究竟有没有解决办法?”同治皇帝越听心里越害怕,按照李鸿章这么一说,大清帝国马上就有亡国的危险,洋人这么猖獗,必须要拿出一个好办法出来。 “皇上,你别着急呀,顾福昌依附洋人名下的,我们迟早要收回来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依附洋人名下的华商日子都是那么好过,臣调查发现狡猾无奈的列强资本对更多的帝国商人是连蒙带吓唬,最后本利都不给结算,完全一个不认账,受窝囊之气还没有地方说。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帝国商人都像顾福昌那样。 ”李鸿章又开始给同治皇帝讲上海巨商唐廷枢在轮船上的尴尬遭遇。 话说有一次唐廷枢乘洋轮由上海到香港,因避风停航,船上每人每日只供应淡水一磅,大富豪唐廷枢比较抠门,船上发的水节约着喝,海风阵阵,实在是饥渴难忍,唐富豪就到夹板上透风,远远看见不少上来透气的中国人用舌头舔着干涸的嘴唇,唐廷枢转了一圈,顿时火冒三丈,发现栓在船夹板上的羊在咕噜咕噜大口喝水,实在是可气可恨之极,但是当时洋人势大,愤怒与无奈交替刺激着唐廷枢的心脏,唐廷枢在“待人不如羊,殊为可恨”的感叹下,愤而在香港筹股资10万元先租两轮“往来港、沪”。 “皇上,我想任何有血腥的中国人,象遭遇唐廷枢这样的情况,就是佛也会发火,民心可用,象唐廷枢这样的富豪也是帝国子民,他们是愿意回到帝国的怀抱的,皇上,宋晋大学士说财政困难没钱,没钱就停造船,那财政依然会没钱,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赚钱呢?更何况造船是可以赚钱,可以将中国的航运权、国之命脉掌握在大清自己的手上的。 ” 李鸿章在给皇帝讲完国际国内形势,讲完了民心向背之后,是该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的时候了,“皇上,洋人能够吸引华商的钱创办新式轮船,我们既不能禁华商之勿搭洋船,又何必禁华商之自购轮船?以中国内洋任人横行,独不令华商展足耶?我们为什么不能将这些商人的钱聚拢来设立轮船招商局,则华商可以名正言顺入股,这样使华商不至皆变为洋商,实足尊国体而弭隐患,尤为计之得者。 ”
国际形势严峻、国内犹如泰山压顶。 李鸿章准备采用那个用自己撒尿来解释抛物线的留学生容闳提出的发行股票募集商股的模式来试办轮船招商。 这个容闳在晚清也是一个人物,堪称大改革家、教育家,曾国藩、李鸿章等晚清重臣的经济、教育方面的幕后高参,后来推翻大清王朝的北洋、民国革命大批骨干分子就是这位容爷积极怂恿朝廷公派的留学生,成为大清王朝的掘墓人。 这位容爷同时也是中国近代资本发展的推动者,股份制概念中国的奠基者以及中国真正意义上股票的开拓者。 早在太平军疯狂期间,作为中国第一留学生,耶鲁大学的高材生容闳带着一腔抱负回国了,这个容闳当时有一个很幼稚的想法,那就是清廷已经统治了上百年,这个马背上的民族太顽固,不可能接受西方的改革思潮,于是留学生青年容闳认为信奉拜上帝教的太平天国应该很容易接受西方思想,于是小伙儿风尘仆仆直奔南京,当时太平天国国务院总理是洪仁玕,洪仁玕听了小伙儿的一番政治军事教育等治国七策,觉得不错,就引见给整天寻欢作乐的天王洪秀全。 洪秀全夜夜笙歌,正沉浸在自己一手谋划的王杀王大阴谋之中,让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这些烧炭的土鳖相互残杀,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独霸太平天国统治权,根本没有闲工夫听容闳罗嗦什么公派留学生这一类扯淡的话。 洪秀全毕竟是落地书生,看到同为读书人的容闳小伙儿一脸的汗水,就赏了个四品给容闳,容闳很失望,开始作小买卖。 有一天正在摆地摊的容闳突然被几个当兵的给抓走,直接提到曾国藩的跟前,容闳瞪大眼睛一看,吓了一跳,这不就是那个打败大色狼、大骗子、大阴谋家洪秀全的的两江总督曾国藩吗?当时身为两江总督的曾国藩正在搞江南制造局,需要采办机器等,曾国藩看了看容闳的简历,正好缺一个采购员,容闳小伙儿就这样成为曾国藩手下,也是帝国第一个留学生采购员。 封建集权下的等级制度异常深严,容闳每次有想法总不好意思直接向曾国藩反映,而是通过江苏巡抚丁日昌代为转呈,天津教案发生后,容闳再次将提出按照西方公司章程筹组新式轮船企业, 1867容闳年提出《联设新轮船公司章程》,这是华商筹划组织轮船公司最早的一个章程,但是曾国藩担心轮船招商成立引起漕帮水手起事,加上拿到折子的军机大臣文祥家母去世,这事也就一拖再拖了。
容闳的折子让李鸿章深受启发,已经研究容闳草拟的《联设新轮船公司章程》很久,不过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爱新觉罗家族从入关以来还是儒家治天下的那一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重农抑商,生意人跟妓女一样倍受歧视,这也是不少华商宁愿跟洋人合伙赚钱的一个原因,如果朝廷没有诚意,诸如唐廷枢这样可用的民心未必真正能投入帝国的怀抱。 李鸿章反复地琢磨一个更好的办法,让朝廷的公信力得到伸张,又要让帝国的商人心甘情愿地拿出钱跟朝廷一起做生意。 李鸿章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轮船招商策略:为了彰显朝廷诚意,朝廷跟商人联合创设轮船招商局,朝廷拿出一部分银子作为股本,其余的部分股权进行公开向华商出售,可以自由交易,这部分出售股权募集到的资金全部用于购买轮船,组建帝国自己的轮船招商局,在国内的江河湖海广泛开展运输业务,夺回帝国航运权,轮船招商局发展到一定阶段,业务向海外延伸。 皇帝听完李鸿章的宏伟规划,连声叫好:“爱卿你会同六叔仔细商议筹建轮船招商局事宜,夺回我大清航运权。 ”
1872年12月23日,天寒地冻的紫禁城宫门刚刚开启,李鸿章就夹着《试办招商轮船折》走进了养心殿。 同治皇帝的精神不错,还有一个三天就要亲政了,身后那个帘子也就可以拆除了,今天李鸿章要来说办轮船招商局的事情,到时候国家有钱了,大清能在自己的手上中兴那是爱新觉罗家族的荣耀。 “皇上,臣已经吩咐手下人将轮船招商局的公司章程,具体的筹建事宜都安排妥当了,具体的筹办人员也找好了,总办是非常有海运经验的海运委员候补知府朱其昂,但是现在官造轮船并无商船,我们可以招徕各省的所有轮船归总到轮船招商局,所以我们现在第一步就要试办招商为将来的官商铺路,发行股票募集富商资金,然后购买商船,朝廷可以调用招商局的商船船进行漕运,将国之命脉真正掌握在朝廷的手上。 ”李鸿章将折子递给了同治皇帝。 同治皇帝认真地翻看了李鸿章的折子,详尽周全,折子里面对国际国内形势再次进行了全面分析,对资本的募集形势、募集渠道进行了合理的分析。 同治皇帝点了点头:“李爱卿你先回去吧,容朕周全思量。 ”李鸿章的心里一咯噔,难道同治皇帝变卦了?
招股幕后博弈

1872年12月27日,紫禁城一片萧瑟,古老而又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一名领事太监弯着腰向站在宫门外的李鸿章拱手问好,李鸿章的胡须上已经冻满了霜花,身子在微微颤抖。 领事太监上前一把扶住李鸿章:“李中堂,怎么啦?万岁爷正等您呢。 ”已经在宫门外站了一个小时的李鸿章强打起精神,冲着太监挤出一丝微笑:“有劳公公前面带路。 ”李鸿章一直缩在袖筒里的双手用力紧紧地握了握,手心有冰冷的汗液。
同治皇帝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精神是出奇的好,盯着台下跪着的李鸿章:“前段时间朝野上下反对造船的人很多,宋晋说得很有道理,造船造的就是银子,从鸦片战争到现在,我们的国库已经没有银子了,这个问题很严重,你说办轮船招商局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通过发行商股募集资金,为了提升朝廷的公信力,施行官商合办,朝廷也要出一部分银子,这个问题有点难办。 ”李鸿章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当初我不是已经非常详细地分析了募集资金的渠道什么的吗?国家就是勒紧裤腰带也要掏出合办的银子,难道同治皇帝不让开设轮船招商局了?
“皇帝啊,当初我就说了,宋大学士看到的只是国库里没有银子,之前臣就说过,没银子没法造船,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通过发行股票筹集民间资本来造船嘛,当然是涉及到朝廷出一部分银子的问题,现在朝廷出一少部分,将来就可以募集大量的社会资本,我们紧一时,将来就能扭转财政困难的局面,这是长远之计。 ”站起来一直不敢抬头看同治皇帝的李鸿章一听皇帝的话,扑通一下又跪下了,“皇帝,造商船是一个多赢的局面呀。 ”同治皇帝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朝李鸿章摆了摆手:“你们都是朕的忠心臣子,你在折子里说的也有道理,天朝上国要固疆土保尊严,抵御洋人没有船是不行的,你们的造船计划可以实施,不过朕听说你在前期的调研过程之中遇到不少麻烦,轮船招商是新鲜事,大臣们的意见还是要虚心权衡的,那些商人能不能掏银子,你之前给朕说得是天花乱坠的,不要让朕失望,朕已经将批复的折子交给了总理王大臣奕忻,你们要通力筹划。 ”
昨夜花柳巷跟妓女疯狂肉搏的同治皇帝最近老是觉得体力不支,刚才还很精神,说犯困就犯困,已经很长一段时间这样,说完,同治皇帝眼皮子开始犯困,李鸿章这下悬着的心才踏实下来,只见同治皇帝在龙椅上打哈欠伸懒腰,赶紧拜谢而去。 轮船招商局发行股票的批文算是拿到手了,可是一支支看得见看不见的手正跃跃欲试,轮船招商局的路才刚刚开始,走在空旷的午门外,李鸿章的心又开始不踏实,尤其是刚才皇帝最后的一番话,更是让李鸿章忐忑不安。 从恩师曾国藩撒手人寰之后,调任陕甘总督的左宗堂在甘肃搞兰州制造局,现在沙皇扶持了一个傀儡阿古柏侵入新疆,这个狗胆包天的阿古柏居然在新疆新设政权,发行货币,朝廷跟傀儡阿古柏早晚有一仗,左宗堂都数次上折子出兵新疆,保住了新疆就保住了帝国的咽喉蒙古,一旦新疆失守,俄国人将从新疆攻蒙古,直逼京畿,现在左宗堂俨然成了帝国的守护神,这个时候慈禧太后还要仰仗这位大胡子保家卫国。 现在比较棘手的是福州将军文煜以及新署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的何璟更是明火执仗唱对台戏。
寒风烈烈,李鸿章有一种千钧压顶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恩师曾国藩的死亡让自己迅速成为帝国上空一颗耀眼的政治明星。 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李鸿章,如芒在背,创设轮船招商局之后,漕帮沙船的十万人生计是个大问题。 河道淤塞、洋船竞争,将漕运逼到了绝境,一面是北方粮食危机,一面是十万漕帮生死存亡。 中国人聪明了几千年,偏偏在运输方面低能,上千年河运漕粮困扰着统治者,却一直在疏浚上浪费钱财却没有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现在十万漕已经无法继续维持生计,几年前曾国藩担心商船运送漕粮引发沙船主的暴动,太平军刚刚镇压,帝国上下已经身心俱疲,不想再看到小民的暴动。 现在是洋人不让沙船主活,这个时候造船厂的商船分运漕粮,既可以将明白掌握在帝国的手里,又可以增加税收,夺回航运权,但同时进一步将漕帮沙船主逼向了绝境。 李鸿章派出自己的机要秘书盛宣怀到江浙仔细地调研,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解决漕帮的问题。
问题还没有摸清楚,之前支持宋晋的福州将军文煜又开始找事了。 曾国藩在临死前责成机器局的道员吴大廷与江南局道员冯焌光筹划轮船招商等事宜,从马尾船厂调几艘船向商人租赁,来弥补造船造成的亏空。 这本是一件为马尾船厂解围的好事,没想到吴大廷等人一到福州,文煜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马尾船厂的船造的辛苦,资本都是文煜解决的,尤其是在清末南洋北洋两大派系一直暗中较劲,北洋的人将手伸向南洋,文煜的心里不舒服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总的分个是时候吧。 文煜没有理会曾国藩以前的属员,就两个字,没船。 现在曾国藩已经死了,吴大廷跟冯焌光的靠山没有了,于是就跑到李鸿章跟前诉苦,说这事老子没法干了,文煜牛哄哄的不给船,看样子那哥们是想讹我们银子。 还没有等李鸿章找到文煜从中斡旋,文煜自己个儿给同治皇帝写了一封信,讲述了自己收关税的艰难,造船的辛苦,国家的银子造的船一旦租赁给商人出了问题怎么办?文煜向皇帝感叹说:“租给殷商,殊属可惜。 ”
商船不租赁了?李鸿章对于文煜很是反感,让李鸿章头疼的还不是文煜的百般刁难,而是恩师曾国藩重托的吴大廷这个时候站出来唱对台戏,李鸿章原本谋划通过调马尾船厂的船来商业租赁筹集一部分银子筹建轮船招商局,进一步掌控左宗棠创办的马尾船厂,没想到吴大廷两人不仅仅对马尾船厂的后事处理撂挑子,还罗列了轮船招商的五大难处。 这一次吴大廷可谓是有备而来,拉上了与李鸿章地位平等的新署南洋大臣何璟。 吴大廷作为基层官员,不想因为李鸿章跟南洋的势利交恶,当初曾国藩派自己去那是因为整个帝国的官员都敬畏曾国藩,自己到马尾船厂去调船不会带来什么不良后果,现在曾国藩死了,整个帝国除了恭亲王奕忻,就数李鸿章跟左宗棠能够对峙,现在如果自己继续跟文煜硬来到马尾船厂调船,自己可就得罪了左宗棠,现在李鸿章要自己继续调船,人家文煜都跟皇帝上书这些船不能租借给商人。 吴大廷等人最后发现李鸿章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跟南洋势利博弈的筹码,将马尾船厂的船租赁之后收益划归国家,并用于朝廷在招商局的出资,这样一来自己就真的成了南洋的公敌,一旦招商局将来出现什么问题,李鸿章完全有可能将责任推到自己的头上。 吴大廷在官场混了多年,政客的升迁就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去的,更何况现在李鸿章还不是自己真正的靠山就已经将自己当成跟南洋博弈的筹码呢?要撂挑子就要讲究策略,吴大廷跟高居庙堂的宋大学士不一样,很讲究策略,撂挑子的第一步就是要打击轮船招商,现在皇帝老儿都让李鸿章筹划轮船招商局,如果自己跟李鸿章直接对着干那无疑是飞蛾扑火,想当年李鸿章也是在大刀片子跟枪林弹雨之中走过来的人,同治皇帝的老爹就是在逃跑的过程中惊吓而死,小娃娃皇帝虽然喜欢花柳巷玩肉搏游戏,但是面对国仇家恨,还是想整出点动静给洋人看看,我天朝上国还是有理想有报复的,只要没有抓住李鸿章违法乱纪的把柄,是很难动摇这一颗继曾国藩之后的政治明星了。 吴大廷作出非常谦逊的样子,同时给李鸿章与何璟这两位一南一北的中堂大人写了一份报告,报告一开始说:“招商出租承领,即可取偿造船之款,又可节省行船之费,俾商民习知轮船之利,渐推渐广,由富而强,诚为当今之急务。 ”吴大廷这一招看上去替李鸿章说话的溜须拍马之词,吴大廷的软刀子还在后面,轮船招商是好事,但是问题还是非常严峻的,接下来吴大廷告诉南洋北洋两位中堂大人,兴办新式轮船业仍然有不少“窒碍难行”的地方,比如招商难、设埠难、保险难、揽载难、用人难。
吴大廷的问题很现实,轮船招商谁掏银子?宋大学士之前都说了,现在是国库空虚,马尾船厂超标了四十万两银子对于我天朝上国来说都是大数目,更何况要搞轮船招商局,银子哪里来?吴大廷这一问是要逼李鸿章将朝廷出银子的来路给说清楚,一旦李鸿章用租赁马尾船厂的银子出资创设轮船招商局的图谋被左宗棠他们知道,两帮人还不掐的头破血流。 这就是操蛋的政治博弈,在官场系统里,博弈就是一门博大精深的生存术,没落颓败的晚清官场,这一陋习却没有随着历史的颠覆而埋葬,这种毒瘤却随着制度的变异而变得更加诡异。 吴大廷的问题发难是环环相扣,没有银子就没买不到船,买不了商埠,即使找到买船的银子,那么海上的台风、暗礁,危险的很,谁来保障轮船的运行?洋人的轮船开了几十年,技术很先进,成本低,我们买的船怎么跟洋船竞争,哪里来运输资源?中国几千年的沙船土老冒,动洋玩意儿的人少之又少。
何璟何大人接到吴大廷的报告,很快就给了吴大廷一个批复:“沪局已成四船,既称不敷周转,招商之说,似可从缓。 ”何大人说的很明白,我南洋已经有四条轮船了,跑遍南洋没有问题了,不需要再搞什么轮船招商局了。 吴大廷这一炮仗将南洋跟北洋两大臣的关系一下子就挑拨的紧张起来。 招商局轮船一开,海运业务就不再是洋人垄断,一直靠着收洋人关税的上海江海关道台沈秉成有点坐不住了,李鸿章搞这么一个轮船招商局岂不是要争夺自己的饭碗吗?沈秉成跟吴大廷聊了一个晚上,听吴大廷分析了招商局的种种难处,沈秉成摸准了南洋大臣何璟的脾气,虽然何璟跟李鸿章是同科进士,上任两江总督之前在李鸿章的老家当过布政使,也跟随李鸿章平灭捻军叛乱,但是现在一个分管南洋,一个分管北洋,尤其是李鸿章成为领军机大臣,帝国年轻的首辅,现在轮船招商是李鸿章挑头,何璟只能是给李鸿章添嫁衣裳。
摸准了两派的脉搏,沈秉成在吴大廷的五大难后再给李鸿章找出一道难题,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沈秉成装出很无奈的样子给李鸿章写了一个报告,报告很简短:“花上轮船畅行,老关税项大减。 ”沈秉成的意思很明白,上海作为大都市,鱼龙混杂,洋人瞄准的就是上海的未来,江海关主要靠征收进进出出的洋人关税过日子,现在轮船招商全是华商来运输,找谁收银子去?这一帮蠢才,之前文煜嚷嚷说关税的银子越来越少,尤其是华商依附洋商名下,现在沈秉成又来这么一招,李鸿章的牙咬的嘣嘣响,还没有等李鸿章反驳,何璟先跟李鸿章说话了:“李大人呀,之前你给万岁爷说很多依附洋人的华商都愿意回来,我看未必吧,轮船招商的资本不是那么好筹集,尤其是漕运,我江苏可是漕运大省,还有那么多沙船主靠漕运为生,现在用轮船运漕粮,沙船主肯定也不会让的,当年你的恩师曾国藩老中堂就担心一旦轮船投入使用,沙船主就更加没有活路了,太平军的暴动可就在几年前啊。 ”
一直担心的就是漕帮的问题,何璟的话让李鸿章触目惊心,从鸦片战争到太平军叛乱,帝国皇帝已如惊弓之鸟,这些话一旦上达天庭,年轻的同治皇帝又要犹豫不决,一旦有人火上浇油捏造李鸿章蓄谋颠覆朝廷,那样还有人头落地的危险。 面对一波接一波的打击,李鸿章的心里感到阵阵的孤独,官员固步自封,千年积弊不除,帝国还将面临更大的危险,李鸿章左思右想,何璟毕竟跟宋大学士不一样,一旦南北两中堂闹僵,这将是帝国最大的危险,洋人觊觎,满洲八旗一直仇视汉人,现在那一帮草包在恩师封侯那时就对汉人指手画脚说三道四,这一次一旦跟何璟明面交火,那么势必两败俱伤。 李鸿章给何璟写了一封信,信中点名批评吴大廷暗于事情,沈秉成怀有私计。 何璟接到这封信无话可说,虽然李鸿章指责的是自己的人,但是品级在李鸿章之下,何璟身为南洋大臣,非常了解李鸿章的秉性,这是李鸿章指桑骂槐,敲山震虎的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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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今天在朝堂上就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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