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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璐:舍了个人主义,拍片才能成功


本帖最后由 张无忌 于 2012-5-14 11:04 编辑

许多人还记得秦海璐在电影《桃姐》中的一幕表演:养老院过节时凄清一片,秦海璐扮演的蔡姑娘在除夕夜回来,和几个无家的老人一起过节。 当桃姐问她,为什么不和家人过节的时候,蔡姑娘面无表情,只是把身体尽量往后靠,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足足有一分多钟,这种没有表演的表演,却使本来在电影中没有什么过多戏份的蔡姑娘丰富了起来。



秦海璐


之所以愿意和许鞍华导演合作,是因为她的好奇。 同样参与了许多非类型片的秦海璐明白许鞍华的不易。 “挺艰难的,又是女导演,在这行能做成这样。 ”在现场的许鞍华更让她有所触动:她特别高兴,很少发脾气,只有特别投入电影的导演才会这样,比那些拿到大投资的导演要过得愉快得多。

许鞍华找到秦海璐演蔡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蔡姑娘戏很少,她的角色是养老院的主任,本来就不该由主任直接面对桃姐,所以她的出境机会少。 电影中不少角色有原型,有很多是原型角色自己出演,或者找非职业演员同样很自然。 不过监制希望找专业演员来演出蔡姑娘这一角色,秦海璐愿意演,对于影片和导演来说都是好事,可是许鞍华需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给秦海璐的角色更多的戏份,秦海璐是她喜欢的演员。


《桃姐》剧照

“在这个电影里,不能玩出离环境的戏。 ”秦海璐很迅速地明白了自己的角色,并且去要求导演给自己减戏,表演欲在电影里很多余,减掉蔡姑娘的表演,是对电影的最大帮助。 “导演,没有必要。 ”几场戏份多的表演都去掉了,平衡了电影整体。 “舍了个人主义,拍片才能成功。 ”最后只剩下一场有戏的地方,就是春节在养老院和老人一起度过。 本来有一些台词,蔡姑娘安抚这些老人,然后老人问她自己怎么不回家,她一时间扭不过来,结果有些尴尬。 后来拍摄的时候,秦海璐觉得,这些都不太自然。 两位相处很久的老人在身边,而且相处得都有感情了,该如何回答老人?“欺骗、搪塞或者随便说两句,都不太有说服力。 ”干脆一言不发,因为角色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结果这一幕在表面的温情下更显得很残酷,孤独,不仅仅是电影中老人的命题,也是普遍的命题。 就凭借这场戏,她获得了金马奖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这种参与到电影创作中的行为,秦海璐笑着解释,是因为她老拍那种小成本电影造成的。 “2003年就开始了,当时参加孟京辉的电影,他希望集思广益,结果我也慢慢养成了习惯。 ”这次她得了金马奖最佳编剧的剧本《阜阳六百里》也是这种习惯的产物。 只有150万元投资的《阜阳六百里》是一部胶片电影,甚至不如电视剧投资大,导演找了秦海璐,希望她主演。 “小成本电影导演特别爱找我。 ”她和导演谈了剧本,发现还不够成熟,那是讲一群在上海寻生活的“阿姨”的故事,导演给了她所演的曹丽很多戏。 “我慢慢地发现,这电影其实是讲一群人离开家的故事。 由一个人和家的关系讲起。 ”因为秦海璐自己小时候上戏校,离开家庭很早,所以她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中,一直有渴望家庭的主题,这个故事很打动她。

可是看了剧本,她觉得曹丽为主线是不对的。 她的戏太多,挤占了其他角色,整个电影的结构不对。 “其实导演最初的想法也想要群戏,我飞了上海两趟,和他谈剧本,还是要恢复到一群人离家的感觉。 ”整个剧本结构大动,根据新结构找感觉,找故事,她坐在编剧旁边两天编台词,编情节,两天下来,把整个剧本梳理了一遍,导演非要给她挂上编剧之名,没想到,得了最佳编剧奖。

“你熟悉阿姨的生活吗?”“不熟悉。 不过找感觉,找人在离开家的时候的状态。 ”尽管成本不高,最后的成片受影响,不过侯孝贤还是很喜欢这部电影。

秦海璐开玩笑,说之所以小成本电影喜欢找她,是因为最早带她入行的香港导演陈果就是这么拍电影的。 “新导演需要帮助,他们接触我的时候,身上那种真诚的东西特别能打动我。 ”这也是她参加《钢的琴》的原因。

《钢的琴》和商业大片

很多人都知道,《钢的琴》拍到一半,导演没了钱,是秦海璐拿出资金完成了整个电影。 说到这里,秦海璐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没那么傻,知道要赔钱还硬要投资,是我们拍摄到了一半,我又喜欢这部电影,不投,前半部拍好的也白费了。 ”

导演张猛是秦海璐在中戏的同学,不过在大学里并不熟悉。 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秦海璐和韩国导演郭在容看到张猛的第一部电影,都很欣赏他的才华,秦海璐表示,以后他拍电影,自己愿意帮忙。 张猛立刻说,自己真有一部电影,没多少钱。 熟悉行业的秦海璐说,没钱不是最关键的,还是要整合好系统,尤其是后期发行,否则电影拍出来放不了,就像孩子生下来没人养一样。 张猛忙活了一阵,又找上门来,告诉她说出品人和发行人都找好了,电影可以拍了,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真到了拍片现场,秦海璐才知道,张猛的问题,真是没钱,没钱到了什么地步?开机的时候,只有“5万块”。

张猛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出去,还找丈母娘家借钱,可还是捉襟见肘,秦海璐实在看不下去。 “和新导演合作,我特别习惯观察他们要拍什么,张猛虽然刚开机,却拍到了他自己想讲述的东西,那个东西,特别能触动我。 虽然故事发生在10年前,可是那些老工业区工人阶级的苦涩和窘迫,被他捕捉到了。 ”

秦海璐自己拿出资金来,她说她要是看到这部电影半途而废,她会惋惜的。 父母亲虽然也都来自东北的钢铁铸造行业,对这部电影的主题很喜欢,不过还是告诫她,别脑子发热,可是最终她还是拿出钱来完成了电影,并且告诉张猛,一定要找好发行方,否则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秦海璐在电影里演的东北女人淑贤很受赞美。 因为缺乏资金,所有的镜头,几乎都是一遍过,完全没有给演员重来的机会。 “也好,因为第一遍情绪最饱满,整个感觉对了,也不用修饰和重来。 这部电影重要的地方就在感觉,导演始终能带动所有人进入到那种感觉中,没有修饰的表演有时候就是好表演。 ”秦海璐最喜欢里面的一场戏,在男主角说要娶淑贤的时候,她把头靠到他的肩膀上。 “本来也有很多台词,可是不要更好,我就把台词全删除了。 一个女人,当男人告诉她可以娶她的时候,应该就是那种感觉。 ”

秦海璐说自己比较骄傲的地方是,她觉得自己有演戏的天赋,要说这个角色的表演是靠自己的技术,或者自己对东北的感情,她觉得都有点,但是不全对。 “其实我想演的就是我的体会,别人都说东北女人泼辣,不对,她们是大,淑贤就是个东北大女人,她不是泼辣而是有担当,有了事情,一起扛,而且特别顾家。 你要是看见东北老娘们在外面吵架,肯定是为自己家里的事情,两人敞开怀吵,死磕,挺傻的,可是觉得小心眼。 ”

秦海璐说自己和其他演员都能摸准导演的感觉,所以电影资金虽然局促,可是整体风格很流畅。 多年拍摄文艺片的秦海璐说自己已经不太接触商业片。 “不是故意的,是我真的不会。 ”商业片制作找到她,和她谈投资多大,其中有多少属于广告植入。 “我一听就害怕,因为不懂,越说我越糊涂。 ”秦海璐始终觉得,电影行业不是一个暴利行业。 许多人是凭着热爱在拍电影,既然赚钱不多,当然就更要凭借自己的兴趣做事情——她天生就不是一个投机者。



上、下图:电影《钢的琴》剧照

“和陈果导演也有很大关系。 我的第一部电影是他的《榴莲飘飘》,那里面许多戏是我们慢慢磨出来的,和商业片的套路完全不一样。 没有人教过我应该如何完成商业片中的角色,所以我说我不会演商业片,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听得出她口气中的自豪,不演大片,却始终演出自己过瘾的角色,观众也能认可,并不容易。

不过小成本影片也带来很多问题。 她最喜欢自己在电影《怒放》中的表演,这部电影却看起来没有上映的机会。 她扮演的角色叶静的父母在车祸中去世,叶静被父亲的女性朋友接到家中,结果被朋友的孩子、也是名义上的弟弟爱上了。 叶静却不愿意,因为姐弟名分在那里。 “就是很拧巴的,拧巴到死的那种性格。 ”因为角色的复杂性,拍得异常艰难,最后还是找不到发行商。 “我们就索性把电影放在那里了,否则勉强上了院线还是没影响,还不如不放映。 ”她还有个愿望,因为缺资金,这个电影整体有点粗。 “有钱了,我会再拍一遍。 ”

年轻的影后之路

21岁的秦海璐凭借陈果的《榴莲飘飘》得到了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佳女主角,那已经是13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陈果去中戏找人,秦海璐说,自己身上的漂泊感打动了导演。 秦海璐很小就上戏曲学校学习刀马旦,她说自己天生就爱演,所以父母遵从了自己的愿望,把自己送到学校,随之而来的,是对家的渴望。 “在戏校长大的孩子,有优点,承受力比一般的孩子强,耐力也好,很多演员是戏校出身,像我,曾黎,还有袁泉,包括更早的何赛飞,因为经历得多,所以藏在身上有一种东西;可是缺点也明显,离开家早,有漂泊感,不那么有稳定性。 ”


《榴莲飘飘》

她的学校现在已经半解体,当年的练功房成了仓库,一片萧条之相。 毕业的时候,几乎没有合适的出路。 因为觉得大学比较好找工作,秦海璐去报考了中戏。 复习功课的时候甚至晕倒过几次,不过还是考上了,和章子怡、刘烨等人是同班同学。

陈果为她身上的气质所吸引。 当时剧本还没写好,为了找到角色的感觉,陈果和她一起回了家乡,在她的家乡营口,当地人关心的是你去哪个城市混,能去北京,甚至香港,就是好事情,至于具体做什么没那么关心,能在香港“打工”,简直高不可攀。 剧中角色是在香港捞钱的北妹,可是当地人说起来简直崇拜,于是种种感觉全部拍在电影中,陈果带领秦海璐拿到了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佳女主角。 当时同届的竞争对手有张曼玉,还有梅艳芳。

第一部作品起点就这么高,不过成败得失还是很难说,关于秦海璐丑的话题,也是从那时开始流传的。 事出有因,同学刘烨也是当年的金像影帝。 两人上台,记者让他们说彼此坏话,刘烨说,她是我们班最丑的姑娘。 结果,“最丑影后”的标题占据了香港报纸很多天,秦海璐真生气,很久不理刘烨,后来刘烨登门道歉,还被她踢了一脚。


有了影后的头衔,秦海璐觉得还是有好处,至少日后拍片子会比较淡然,不会把每一次试镜头的机会看那么重要,也不会奋力争取每一个角色,对待得失比较淡然。 但是当时这部电影没有在内地上映,许多人知道秦海璐的名字,可是没有看过她的电影,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甚至还有一个坏结果,就是许多人都觉得她很老了。 “那么早就当了影后,那么现在应该已经40多岁了?”觉得她虚报了年龄,其实秦海璐现在也没到35岁。

当时国内的电影僧多粥少,即使顶着影后的头衔,也要接拍大量的电视剧。 说起拍电视剧她并不反感,也不觉得电视剧就是低级。 “范冰冰、李冰冰她们都拍了大量电视剧,我一下子当影后,其实是个没根基的影后。 电视剧还是国内演员为大家认识的主要传播渠道,我不觉得变成二路演员有什么特别不好;子怡不演电视剧,可是她挑梁当女主角,从《我的父亲母亲》开始,也用了几年的时间。 ”

秦海璐是个享受演戏的演员,她说大学的时候有一段她不爱演戏,可是有一回作业上台,她演一个媒婆,因为是戏曲演员出身,懂得耍点小花活,灯光刷地打到她身上的时候,她突然愣了,一走神,把烟袋掉在地上。 不过她随即明白,自己是很爱演戏的。 “演员是被灯光照着的,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她不管什么电视剧都去接,演得也非常投入,可是到了一定的时候,她还是受不了了,“那是快到30岁的时候”。

所有的焦虑都来到她身边。 年龄的恐慌,包括她对自己长相的不信任,还有和商人李厚霖的失败恋爱,都刺激她的生活状态,有一度,她成为专门买名牌的女演员,靠花钱来消解心中的恐慌感。 “还有一个原因,学校里学的东西快消耗光了,觉得自己空,我常常怀疑自己,我真的还能演下去吗?”她觉得自己的能量快耗尽了。

她回到自己的单位国家话剧院要求演话剧,院领导还很吃惊:因为这批名演员很难放弃在外面挣钱的机会。 话剧演出一演就是半年,报酬很低,很少有人做出这种选择,秦海璐却选择回到话剧院。 很巧合的,她碰到了田沁鑫。 第一次见到田沁鑫,秦海璐滔滔不绝地说自己的困境,田沁鑫当即决定她演《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的“红玫瑰”——“我不像白吗?”“不,你像红,白不会像你这么天真,这么直截了当地说话。 ”田说她对任何人都没有戒备之心。

演出排练的时候,她哭,梦里也哭,因为压力太大了。 田沁鑫一直说她,你演的是12岁的红,直到很久之后,才告诉她,你演出了16岁的红。 为了安慰她,田沁鑫还盛赞她的美貌:“你哪里难看啊?你特别漂亮,特别像个南洋姑娘。 ”不过秦海璐还是很焦虑,她告诉我,自从当影后出道以来,基本在现场只受到吹捧,所有人都对她说,太牛了,演得真好!可是一上话剧的排练场,就不断被指责,你不对,不是这样的,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本来是去话剧场补充能量的,却受到这种待遇。 有一次开车去排练,听歌,一首林夕专门写给她的歌——《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开始跟着唱,然后就哽住了,后来趴在方向盘上哭。 到了剧院,和导演田沁鑫说,自己放声哭了一场,导演说,是因为知道自己的不易,莫名其妙得奖,大家都捧着你。

到了上海首演,下飞机先去剧院,别人都忙着走台,她站在中央,等着灯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慢慢地走进灯影里寻找自信,当光圈打到她身上的时候,她觉得已经丧失的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集聚回来。

30岁的即将到来,让她非常有不确定感:“30岁,未来有什么变化?我不自信,对什么都不确定。 ”30岁生日那天,正好在上海准备演出“红白玫瑰”,也正好是年底,剧组的人都去了外滩,她自己在酒店里待着,想着过了今天就跨进30岁的门槛,太可怕了。 抽完烟,她披着大衣,穿着拖鞋走上街头,在便利店买爆米花吃。 “我一直特别爱吃爆米花。 ”走了两家便利店才找到。 “第一家便利店的阿姨在盘点,我等了40分钟,也没买到。 可是我今天一定要买啊。 ”吃到的那刻,感觉特别甜。 是30岁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那一瞬间,特别愉快。 “原来30岁还能吃爆米花啊,一切没有改变。 ”她觉得女人过了30岁并没有太大分别,那一刻,她体会了从女孩到女人的变化,以后是一个女人了。 “可是我依然有吃爆米花的权利,还很甜。 ”

她突然发现30岁是个好年纪,阅历丰厚,慢慢成长。 接下来,她演了身份和体型都和自己很不合拍的“大赤包”,“是个拓展技术的好角色”。

接下来会做什么?导演?还是一直演下去?“很多人说我演着、熬着,就能成为大演员,能成为那种表演艺术家。 ”可是她说,“我更愿意成为一个资深的业内人士,对很多想做电影的人提出指点,给别人帮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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