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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宣怀退出书房,李鸿章陷入了沉思,今天朝堂上慈禧太后收走了宋晋的折子,还让大臣们好好商量商量,这种不支持也不反对的举动让李鸿章有些无奈,这就是统治者的御臣术,可惜现在大清王朝已经中落,应该学习邻居小日本明治维新那样进行经济制度上的变革,才能真正让大清王朝强盛起来,这一点通过一次又一次的不平等条约的签订,慈禧太后应该比宋晋那样顽固不化的老家伙清楚大清王朝的形势,都到这个时候了,慈禧还在想着让宋晋这样的人来钳制洋务派,用政治的手段钳制经济制度的变革,进一步达到钳制政治上的膨胀,注定洋务运动是一场变态的制度变革,扭曲而悲壮。 在李鸿章的心里,江南制造局是万万不能关闭的,想当初当初李鸿章奉湘军首领曾国藩的命令,率军6500名刚刚招募来的淮军子弟人乘英国轮船到上海,与洋人联合围剿太平军,一直跟随曾国藩的李鸿章那一次可是开了眼界,当看到洋兵洋器,对其精利的武器,整齐的阵容,李鸿章是满脸惊奇,即使有千个帝国王爷武士僧格林沁,面对这样的尖锐火器,王爷武士也只能是板上鱼肉,充当炮灰的下场,帝国这么多年受人欺负也就不足为奇。 这一次洋枪队的刺激让李鸿章的脑子里不断闪现尸体横飞的太平军叛军,同样这十年中,洋人老毛子也用这些火气跟船只将把帝国的子民打的血肉模糊。 1864年同治三年春,李鸿章在写给总理衙门大臣、领军机大臣、恭亲王奕的函中说:“鸿章以为中国欲自强,则莫若学习外国之利器;欲学习外国利器,则莫如觅制器之器,师其法而不必尽其人”1865年,李鸿章跟恩师曾国藩在上海创立江南机器制造总局。
李鸿章望着书房外纷飞的雪花,宋晋这个老东西仗着当年守卫京城外城的功劳,以及辛酉政变中成为慈禧太后的功臣,就盯着马尾船厂资金问题而将洋务的旗帜性企业进行毁灭性的打击,居然还说两次鸦片战争结束了,没有战争的大清王朝没有必要自己造轮船。 这个宋晋简直是太天真了,从满洲八旗入关到康乾盛事,大清王朝一直以世界上最高贵统治者自居,那些红鼻子蓝眼睛的洋鬼子基本上不算正常人,都是营养不良有毛病的人,千里迢迢远渡重洋来大清无非就是讨一口饭吃。 当我们的乾隆皇帝让位给嘉庆皇帝的时候,大清王朝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西方洋鬼子们已经经历了资产阶级革命,古老的封建制度已经扔进了历史的垃圾桶,纵使有国王皇帝,也有议会、内阁的钳制,在资产阶级当政的国家,资本迅速发展,工业革命、资本扩张已经让这些在中国人眼里怪模怪样的洋鬼子们在筹划通过海上策略打败夜郎自大的大清王朝。 事实上,可怜的嘉庆皇帝的国库里只有抄惊世巨贪的中央高级领导人和珅的家的那点本钱了,到了道光皇帝期间,西方人出手了,蒸气机轮船开始在广袤浩瀚的太平洋穿梭,一直靠帆船出口中国特产茶叶、瓷器、丝绸的中国商人突然发蒙了,辛辛苦苦收集来的产品,经过几个月的运输,结果到了目的地发现那里遍地都是中国产品,而中国商人的产品由于时间长,运输造成的茶叶失鲜甚至发霉的损失越来越大,市场也越来越小,中国商人出现了出口亏本的现象。 歹毒的英国人,还专门成了鸦片销售公司,在国王的督导下,对大清王朝实施鸦片倾销策略,要通过鸦片改变中国产品出口顺差的现状,拯救陷入恐慌状态的金融危机。 当大清王朝户部每年年终向道光皇帝呈上财务报表的时候,道光皇帝看着进出口出现贸易逆差很是纳闷,以前国库都有六亿元的制银银子,怎么现在就没有呢?尤其是有一天一个太监告诉自己,一餐饭要花掉上百两银子,当时勤俭节约穿麻布烂衫的道光皇帝吓了一跳,怎么这么贵?气极败坏的道光皇帝将太监们聚在一起好好地审讯了一番,其中的一个太监被一通板子教训之后还是嘴硬,辩解说道光皇帝刚愎自用,皇室物价上涨甚至天下物价上涨的恶果是道光皇帝自己一手造成的。 太监嘴硬是担心掉脑袋,不过这个太监也说了实话,大清王朝腐败的内务府贪墨最后将大清王朝的皇权都丢了,太监贪污几个饭钱也就不足为奇了,太监们贪墨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个致命因素是国家进出口贸易逆差出现,大清王朝国库里面的银子流入洋鬼子的腰包,导致银子比道光通宝钱贵,铜钱越来越不值钱,通货膨胀的厉害,物价飞上天。 还有一个致命的隐情就是中国制钱的铜材多为进口,虽然乾隆年间开始在云南开采铜材,由于矿区水资源问题,开采成本巨大,到了鸦片战争前期,朝廷支付采铜的费用越来越少,基本处于停止状态,这样的恶果就是铜的价格一路盘升,铜材的价格远远超过铜钱的价值,中间价差的出让也就引发了不法商人等在朝廷铸造铜钱的宝泉局大门外等着新钱币运出来就一并收购,然后冶炼出铜,高价将铜材卖给朝廷,反复的恶性循环,恶性的货币政策导致通货膨胀越来越厉害。 当时的江苏巡抚林则徐琢磨这样下去国家的物价体系乱套、财政体系崩溃只是时间问题,琢磨着琢磨着,林则徐终于想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熬夜一个通宵,两眼通红,终于写了一份折子告诉皇帝,银子全跑到英国人那里去了,一开始的时候英国人跟中国作茶叶丝绸生意,朝廷不认英镑,非要英国人拿银子交换,慢慢地英国人国库中的银子越来越少,造成了英镑贬值,其他国家也有同样的遭遇,对于以金本位为主的世界货币体系来说大清王朝的单一银子的结算方式给他们带来沉重的打击,国内贸易逆差引发了金融危机,遭到打击英国人为了度过金融危机,就在印度种植鸦片,跟中国就近交易,鸦片的输入让英国人从中国获得了大量的银子。 大清王朝跟万里之遥的英国名义上的贸易战背后,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货币战争,具有远见卓识的林则徐提出了改革币制的策略来应对这一场洋鬼子有预谋的货币战争,可惜道光皇帝整不明白。 后来道光皇帝看到洋人的鸦片在广州沿海搞得乌烟瘴气,实在忍无可忍,于是派对洋人贸易以及鸦片生意很有研究的林则徐担任禁烟钦差大臣,当老英雄林则徐在虎门一把大火将英国人洗走大清王朝银子的鸦片烧毁的那一刻,英国女王小胖妞维多利亚怒火中烧,年仅二十一岁的维多利亚在议会上慷慨激昂,发表《为了大英帝国的利益》的长篇演说,蛊动英国军队向中国开战。 林老英雄那个无奈呀,烧鸦片易,面对英国四十八艘战舰五百四十门大炮黑压压地开到珠江上,全部对准广州城的那一刻,老英雄一定期待大清王朝也有那么现代化的战舰,那一刻,老英雄只有仰天长叹。
洋鬼子是铁了心要从我大清王朝榨银子,一次鸦片战争打完了,还要打一次,他们杀了那么多大清子民,几个义愤填膺的文人忍不住挽起袖子举刀剁了几个嚣张的英国老鬼,英法联军就长驱直入,先帝咸丰一路惊吓跑到了承德,万园之园的圆明园在大清王朝从来没有当人看的洋鬼子的疯狂下,转瞬变成了废墟,隆隆的黑烟让整个紫禁城在哭泣。 宋晋看来是忘记了那段触目惊心的日子,李鸿章决定跟恩师曾国藩商量一下对策。 曾国藩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躺在病床上的曾国藩看见李鸿章进了卧室,努力地撑起身子。 没等李鸿章问安说话,曾国藩的脸就跟乌茄子一样:“我说少荃,你到底搞什么名堂?几年前你就说不仅要造兵船,还要造商用轮船,今天你在早朝的时候怎么宋晋一说,你也就跟着附和?宋晋书生一个不懂战舰对大清的重要性,难道你也糊涂了?兵船都不让造了,你说你造轮船的计划还能实现吗?”
李鸿章没想到曾国藩这么大火气,沈宝桢也真是的,总理衙门最近一直在筹划怎么解决江南制造局跟马尾船厂的资金问题,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伸手向朝廷要钱。 现在看来不能跟曾国藩直接讨论造船的事情,现在大清王朝已经是个穷朝廷了,这不,户部的财务报表又出来了,大清的贸易逆差超过三百万两,朝廷都没钱,哪里还有钱给沈宝桢呢?宋晋这个时候抓住马尾船厂的把柄的背后,大清王朝正在步入一场灾难深重的金融危机。 “恩师,现在无论是造兵船还是轮船,我们都必须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钱,用西方人的说法就是我们没有雄厚的财力,没有资本。 宋晋今天反对造船看上去是在利用钱这个问题打击我们的洋务企业,打击我们的洋务变革,更深层次说是慈禧太后利用宋晋来钳制我们这一批从镇压太平军匪患走过来的湘军淮军势利,担心我们尾大不掉,因为今天朝堂上慈禧太后收走了宋晋的折子,不难看出慈禧太后对宋晋这个政变大功臣还是很重视,我细细地思量了一下,这只是我们一种意气的想法,如果我早上在朝堂上跟宋晋当庭激变,恐怕我们之前兴办商业轮船的计划就彻底被慈禧太后的帝王钳制术给扼杀。 ”李鸿章口若悬河让曾国藩有点消化不了。 曾国藩伸出手示意李鸿章说慢一点:“你说大清王朝正在步入一场严重的金融危机?”
李鸿章点了点头,开始给曾国藩详细分析大清王朝面临的金融危机:鸦片战争之前我们是靠茶叶丝绸出口,洋鬼子是靠鸦片交易走了我们大清国库里的银子,到现在我们依然没有改变这种被动的贸易局面。 如果说英国人通过设在印度的鸦片交易公司是为了方便白银交易的话,那么现在上海滩林立的洋行、银行、保险公司,已经超过四十家,这些洋鬼子的金融企业将大清王朝的民间资本全部吸纳到他们的腰包里,大清子民到他们那里去存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吸储了银子后的这些洋鬼子金融机构却拉高了汇率,这背后是洋人对中国贸易的一次有预谋的系统性围剿,洋人的商船快于中国贸易出口的帆船,中国商人自己运输出去的茶叶往往是亏本出来,回国了换银子却由于汇率的拉高,换的银子越来越少,导致这些出口商人跟国内的商行、钱庄形成了贷款呆帐甚至坏帐的紧张局面。 而洋鬼子的金融机构现在是不断收缩贷款,基本不给国内的商人贷款,即使贷款,利率高的吓人,甚至有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利率,不少商行钱庄为了周转资金,只有向外资金融机构高息贷款,商人为了周转资金也高息贷款,这样一来国内的钱庄跟商人资金链断裂,江浙一带的茶商不少都破产了,商行钱庄半年之内破产数量超过五十家。 “恩师,外资金融机构围剿大清的商人跟钱庄商行,导致我们的出口遭遇系统性的毁灭打击,可以说破坏了我们固有的出口生态模式,这种模式跟病毒一样逐渐延伸到我们的种植业,加工业,导致的一个恶果是民生凋敝。 而外资的产品流入中国的相反由于他们的交通运输比我们强,导致我大清进口交易额越来越大,流出去的银子越来越多,我们的贸易逆差跟财政赤字只能是越来越大。 ”李鸿章摇了摇头,“恩师,现在赔款都让我们喘不过气来,洋人又通过商业途径卷走了我们的银子,你说我们搞洋务产业,银子从什么地方来?我知道,一旦我们的兵船都停下来,洋鬼子现在可是变着法子找我们麻烦,真正到了要打仗的时候,我们可能毫无还手之力,那样我们可能又要赔别人数万两银子,我们的财政可能面临破产,我们的朝廷可能面临破产。 所以我们现在不仅要保住造兵船,还要想办法改变我们的航运落后局面,想方设法改变财政危机,度过金融危机。 ”
曾国藩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从鸦片战争之前,洋鬼子就策划了一场深远的资本战争阴谋,他们跟大清王朝展开进出口贸易商战的背后,是以制造大清王朝贸易逆差来拯救他们的金融危机并富国强兵,带给大清王朝的是连年的财政赤字,民生凋敝,将大清王朝推向金融风暴的猛烈漩涡之中,大清帝国的命运悬于资本,现在大清王朝可谓让资本一剑封喉。 “看来我们是得周全谋划,在战场上我们真刀真枪地拯救了大清王朝,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看不见敌人的商场上,我们也决不能让洋鬼子的阴谋得逞。 ”曾国藩坐了起来。 李鸿章一看曾国藩颤颤巍巍的样子,赶紧扶曾国藩重新躺下:“恩师,现在我们得等左宗棠他们的反映。 ”“这都什么时候了?”曾国藩发怒了。 李鸿章又一次慢条斯理地给曾国藩仔细分析:“恩师,现在马尾船厂的摊子比我们大,需要的银子比我们多,左宗棠可是一直惦记着自己创办的马尾船厂,如果他沉默,那么他的兰州制造局离关门的日子也就不远了,所以这一次左宗棠肯定要跳出来驳斥宋晋,如果我们先跳出来反驳宋晋,慈禧会认为我们是小集团利益,如果左宗棠先跳出来,慈禧太后就会认为左宗棠跟沈宝桢他们是小集团利益,慈禧太后将来钳制的重点将是左宗棠沈宝桢,我们可以找个适当的机会,将我的同门师兄沈宝桢给拉过来,到时候左宗棠就成了孤家寡人,不用我们动手,慈禧太后就会帮我们钳制他。 恩师,抛开跟左宗棠的恩怨,宋晋的这一道折子事关大清帝国安危,事关航运业生死存亡,你说我怎么可能放手?再说这一次等左宗棠说话之后,我们再全面反击,那么宋晋就完全成了我们洋务派的公敌,这样的效果有利于我们创立商业轮船。 ”
权术在没落的大清王朝被洋务派运用到了极致,这一群黄昏的政客们企图将西方资本主义的资本模式植入到上千年的封建制度里面,并且利用这种先进的资本模式拯救垂亡的封建王朝,就这样一种怪异的资本制度在大清王朝产生了,随之产生的就是一种变态的政治权术的诞生,政客们将资本这只无形的大手运用到政治博弈之中。 就在大清王朝命悬生死的时候,李鸿章、曾国藩这样的中央高级领导人还在利用顽固派掀起的风暴来借力打击政治上的对手,这是政治派系斗争的残酷性,也是变态的高度集权体制造成的权力饥渴。
刚刚走进总督衙门,新疆的密报就传来,说俄国人扶持的那个阿古柏在新疆秘密购买了大批的新式武器,可能南下兰州。 左宗棠一听,顿时火冒三丈,阿古柏这小子胆子也忒大了,老子正想带兵进入新疆剿灭他,他到瞪鼻子上脸了。 左宗棠抓过新疆地图,地图还没有打开,京城八百里加急塘报就送来了,打开塘报,左宗棠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 “真他娘的邪门了,阿古柏在新疆惹老子生气,宋晋这老小子在京城给找麻烦。 ”左宗棠将塘报啪的一下给扔到案桌上,口里还有些不干不净,“这帮蠢才,还用商议什么?商议个屁,把马尾船厂给关门了,到时候打起帐来宋晋那草包能上阵杀敌?”左宗棠旁边的部下听说过这个宋晋:“大人,宋晋好像在英法联军攻进北京的时候,还是外城的防务大臣呢。 ”“狗屁,他们防的好,英法联军能将圆明园给一把火烧了?”左宗棠的牙咬的铮铮响,宋晋这老小子够阴毒的,明着说马尾船厂三年花了三百四十万两跟当初预计的三百万两不符,超标了船却少了十艘,平均每艘船的造价将近六十万两,言外之意就是马尾船厂存在贪墨现象,贪墨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皇帝所不能容忍的重点处置案件,看来这一次宋晋是要马尾船厂人的脑袋,那样一来现在自己借款搞得兰州制造局也就可能关门,这是一箭双雕的狠招。 左宗棠提笔就给皇帝写折子,只要保住马尾船厂,才能保住兰州制造局。 强调马尾船厂“制造轮船,已见成效”,坚决反对裁停船局,左宗棠在折子中历数了马尾船厂筹集资金的艰巨,断断续续的资金供给大大地增加了时间成本、资金成本、降低了功效,马尾船上存在福州花钱造船,他省免费征用的局面,这样将所有压力压到福州,这样的运行模式违背了正常的经济运行规律。
左宗棠一说话,沈宝桢的折子也就到了皇帝的案头上,沈宝桢当年看着自己的舅舅兼老丈人林则徐在广州的艰难,那一种叫天天不应的无助是宋晋这样的酸腐之人不能理解的,制造轮船是大清王朝“永垂不朽”的事业,“不但不能即时裁撤,即五年以后亦不可停,所当与我国家亿万年有道之长,永垂不朽者也。 ”沈宝桢还在折子中提出了“间造商船”,这样一来可以利用商船的收入贴补兵船的费用。 沈宝桢不愧为高干子弟,后来的南洋水师所用船只大部分是马尾船厂供给,如果以宋大学士的观点无仗可打,无需造船的说法,此后的中法、中日战争,大清帝国的水师只能莴苣在高高的城墙之内,毫无还手之力,让洋鬼子们一通暴揍之后,跟囚徒一样乖乖地跟洋鬼子签订辱国条约,那样的话,大清王朝裱糊匠李鸿章就真的没有一点点谈判的筹码。
躺在病床上的大清帝国拯救者、一等勇毅候曾国藩给总理衙门写了一封信,态度比较明确,“船局不宜停止”,在信中曾国藩认为船局应该查找造船技术方面不足的原因,而不能断然说因为技术问题就不造船,至于费用问题在节省的基础上,想办法筹措,而不能没钱就是要关门。 曾国藩在信中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马尾船厂投入了几百万两银子,除了造兵船外,还可以造四五艘商船,平时租借给商人运货,如果遇到战争,就调集来运兵。 朝廷可以派熟悉商情、公廉明干的人与商人交接,要作到言必信,让利于商。 当然这些商船还可以通过海路运送漕粮,这样费用比沙船费用低,也可以夺回洋人垄断的大清航运权。 曾国藩还委派江南轮船操练的道员吴大廷与江南制造局道员冯焌光筹划轮船招商事宜。 非常遗憾的是,曾国藩很快就带着跟李鸿章商定的谋定而后动,借力打力推动轮船招商事宜,夺回大清王朝航运权的遗憾撒手人寰。
曾国藩这封信让宋晋深陷洋务派围攻之势,福州将军兼管闽海关税务的文煜站了出来公开支持宋晋,虽然不用马上关闭关闭马尾船厂,但是按照曾国藩的设想,将马尾船厂的船租给商人,那就太可惜了。 在文煜的内心,还是希望马尾船厂关闭了省事,原因很简单,沈宝桢整天按照当初马尾船厂创办朝廷下发批文,在闽海关税里酌量提用,文煜收来的海关银子不断地填进了马尾船厂这个窟窿里面,收银子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文煜在上奏皇帝的折子中非常无奈地说:“溯查闽海关自外国通商以来,历年常税皆为洋税侵占,续因沿途地方设卡抽厘,内地商货又多附搭洋船报完洋税,图免节节厘金,以致常税愈短。 ”尤其是作为福建闽海关“第一口岸”的厦门,损失更大。 同治皇帝这个时候有点不明白了,曾国藩说将不打仗的船租借给商人可以赚取部分收入,贴补马尾船厂的资金困难,文煜应该支持,怎么他一边说筹集资金困难,一边又不愿意将船租借出去呢?同治皇帝哪里知道文煜的那点花花肠子,这期间各省已经开始奏请调用马尾船厂的成船了,如果造船费用还是让闽海关出,关了更好,如果不关门,不好意思,谁调用马尾船厂的船,就要掏银子购买,与其找人辛辛苦苦招商,还要让利给商人,还不如直接卖给各省政府机关或者军队,马尾船厂可以通过财政渠道直接划款,多省事儿,同治皇帝看来大脑袋的智慧不及小脑袋的奸滑。
慈禧太后有点纳闷了,曾国藩死后,李鸿章就一直没说话,难道这个合肥老乡真的赞成宋晋所说?一直被洋人开着战舰给揍的心惊肉跳的慈禧太后做梦都想大清帝国拥有一支强大的水师,将洋鬼子统统赶出大清帝国的领域之外,以报洋鬼子吓死自己男人的血海深仇。 象李鸿章这样的政治明星,帝国高级官员,智慧也是常人所不能企及的,陷入丧师阴影之中的李鸿章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谋定轮船、招商轮船的事情。 上海滩跟太平军大决战血肉横飞的的那一幕幕时时浮现在眼前,林则徐老英雄龙搁浅滩的那种彷徨与无助一直在自己的脑子里幻化,现在恩师已逝,帝国的重任就落到自己的肩膀上,这个帝国跟一条破船一样四处漏水,可恶的英吉利胖娘们维多利亚伙同西方鬼子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坚船利炮威逼大清,利用恶毒的贸易战争搞垮我大清的经济。 当年成立江南制造局给娃娃皇帝同治上书时认为:查治国之道,在乎自强。 而审时度势,则自强以练兵为要,练兵又以制器为先。 自洋人购衅以来,至今数十年矣。 迨咸丰年间,内患外侮一时并至,岂尽武臣之不善治兵矣。 抑有制胜之兵,而无制胜之器,固不能所向无敌耳……。 臣等每于公余之际,反复筹维,洋人之向背,莫不以中国之强弱为衡……。 我能自强,可以彼此相安、潜慑其狡焉思逞之计。 否则我无可恃,恐难保无轻我之心。 设或一朝反复,诚非仓促所能筹画万全。 今既知其取胜之资,即当穷其取胜之术,岂可偷安苟且,坐失机宜?现在不能这么狭隘了,武力可以敲开我们的国门,可以摧毁我们的城池,却动摇不了大清王朝的根基,现在洋鬼子的商战却动摇了大清王朝的上层建筑的经济基础,不仅仅要造兵船,还要造商船,夺回大清帝国的航运权,才能握住大清命运的咽喉。
上书,一定要上一道将宋晋驳斥的体无完肤,又要提出实际解决危机的书,让同治皇帝,不,让帘子后面的西宫慈禧太后彻底地明白停止造船的危害性,完全被我李鸿章的韬略折服。 一直在悲伤中思考对策的李鸿章终于在6月下旬复奏,上《筹议制造轮船未可裁撤折》。 这一份看上去是回复皇帝令其商讨是否停止造船的奏疏,实际上是李鸿章精心策划的一份相当于现代股票发行的上市申请书草稿版,这份奏疏从国际国内、融资条件分析、申请股票发行等多个层面向皇帝进行了汇报,在千年封建帝国,这可是亘古未有,由中央核心领导人向皇帝申请发行股票,这份奏疏也来开了中国现代资本发展的序幕。 在这份奏折中李鸿章可为胸怀天下:合地球东西南朔九万里之遥,胥聚于中国,此三千余年一大变局也!李鸿章一针见血地指出,西方列强之所以能横行中土、中国之所以受制于西方各国,就在于中国传统的弓矛、小枪、土炮不敌彼之后膛枪炮,中国传统的舟楫、艇船、炮划不敌彼轮机兵船。 堂堂天朝如何继续维持天朝尊严,如何确保主权完整?就是守卫疆土,也要向西方学习,而谋求自强之道在于“师其所能,夺其所恃”,“若我果深通其法,愈学愈精,愈推愈广,安见百数十年后不能攘夷而自立耶?”。 李鸿章痛心疾首地告诉同治皇帝,宋晋一介书生,眼界太窄了,我们常常被洋鬼子所揍不仅仅是长枪大炮的落后,更重要的是经济体制制约了我们的国家基础的发展,洋鬼子在发动战争之前,运用了最新的商战阴谋,将我们的国家拖入贫瘠的深渊,如果我们依然沉溺于马背上的血与火,如果我们连看护国门的兵轮都不造了,我们面临的就不仅仅是挨揍,而是我们的命运都会完全被洋鬼子给操控了。
同治皇帝听着听着冷冷一笑,千百年来最令人讨厌的莫过于酸腐文人,朝廷让他们读书,他们最大的爱好就是钻进八股之中寻找所谓的文人气节,人人都想通过咬文嚼字名垂青史,还美其名曰文死谏,这些读书人往往就是拿大话、空话唬人,往往皇帝还不能把这些人怎么样,杀了吧说你是暴君,不杀吧,不听他们的话是昏君,听了吧往往没什么用,这就是读书人在八股里面琢磨的生存之道。 “李爱卿,你有点夸张了吧?”同治皇帝把玩着一柄如意。 “皇上,道光朝我们的国库出现了惊人的变化,每年底道光皇帝拿到户部的财务报表,最为刺眼的莫过于贸易逆差,莫过于铸钱银的减少,导致我们的铸钱越来越不值钱,为什么这样?他们的鸦片在印度种植,成本低廉,基本上是空手套走了我们的银子,为此我们付出了两次鸦片战争的代价,我们的赔款越来越多,我们越打越穷,这里面有多少看到战争背后我们的命运已经被洋人掌控呢?”李鸿章痛心疾首,是要帮助这个小色狼皇帝好好地回忆一下,“皇上是否还记得,在1868年那一年,你老人家12岁,当年我们的天庾正供南粮北调工程出现了大问题,江浙一带的漕粮不能按时调运京城,米价扶摇直上,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的大运河淤塞严重,加上太平军匪乱导致运河无法疏通,漕帮的沙船根本无法行走,有人建议借黄济运,走黄河道,这个法子在道光爷的时候用过,当时两百万石漕粮花费了一百八十万两银子都没有运抵京城,当时我的老师曾国藩提出租借洋人的商船进行海运,考虑到漕粮是国之命脉,于是试运普通大米以解京城米荒,当时美国的满洲号轮船很快将三万石大米全部通过海运抵达天津,从这以后洋人盯上了我们的漕运,一直垄断着皇粮运输的漕帮这个时候正面临生死抉择,洋人已经完全掌控了我们的航运权,掌握了大清帝国的命脉。 ”
同治皇帝最近比较烦,由于女人的问题跟自己的老娘慈禧太后闹别扭,整天往花柳胡同泡妞解忧,李鸿章说得这航运的事情还真没有细细地想过,反正按照祖宗家法在自己没有亲政之前,由老娘慈禧太后说了算,今天听李鸿章这么一说,同治皇帝有点毛骨悚然,漕帮可是控制着漕粮业务最大的黑帮,上千条的沙船,数十万的水手盘踞在运河之上,一旦朝廷真的将漕粮交给洋人运输,那就意味着大清帝国的命脉都让洋人掌控,一旦大清跟洋人打起仗来,洋人把控漕粮,京城就会出现粮食危机,引发粮食暴动,帝都危机,跟洋人的战争就只有挨打的份,还可能因为饥民暴动失去江山,大明王朝就是丢在一群饿饭的叫花子手上的。 将漕粮交给洋人运输还将得罪组织结构复杂,规模庞大的漕帮。 当年洪秀全跟那几个烧炭的土包子在穷山恶水之间闹腾起来,差点就把我爱新觉罗家族的江山给抢走了,这十万水手一旦因为朝廷的决策失去了漕运业务,就相当于朝廷砸了他们的饭碗,十万人一闹起来,大清江山危矣。 同治皇帝顿生警觉:“李爱卿,漕粮运输问题不能交给洋人运,还得我们自己掌握在手上,这个问题你们尽快拿出一个解决办法。 ”
李鸿章一看同治皇帝的表情,这小色狼这么快就上道了,看来大清王朝有中兴的希望,拯救大清于危难,曾国藩立下不世奇功,中兴大清于衰落,这也将是功耀千秋。 饱受八股毒害的读书人人人都有这样一个梦想,历史的经验证明,这只是皇权制度下统治者的御人术,治者治于人,智者治于心,最舒服最王八蛋的也莫过于皇帝,成功者是功臣,失败者是佞臣,成功者终有一天成为刀下之鬼,因为你功高盖主,失败者终将有一天挫骨扬灰,因为你祸国殃民。 历史上最早的读书人也是最成功的莫过于商鞅,挽救秦国于危亡,开三千年封建之基石,最后五马分尸。 后来还有一个大文学家王安石企图成为政治明星,大刀阔斧进行变法,从经济到军事,最后失败了,就连他的反对派大文学家司马光等人都遭遇牵连,最后身败名裂。 李鸿章作为帝国的政治新星,依然在重复着老祖宗们的梦想,只是这个梦想实在是太沉重了,天朝上国的风华已经被西来的风暴给吞噬殆尽。 现在应该是自己绝地反击的最佳时机了。 李鸿章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皇上,这个问题确实有一定的困难,宋晋宋大学士当年连先帝咸丰的陵寝都觉得建造的太繁华,没有必要,国家贫弱能省就省,现在他说造兵船是一种浪费,所以解决漕运的问题就不是银子的问题那么简单了。 ”
坐在帘子后面的慈禧太后听了李鸿章的话火冒三丈,喜欢权力快感的慈禧太后骨子里奔涌的权力欲望致使内心一刻也没有停止过骚动。 历史的经验证明,女人可怕,有权力欲望的女人更可怕,变态的寡妇那简直魔鬼幽灵。 慈禧太后的老情人奕忻现在一定在后悔,当初如果不跟这个女人联手发动政变,她也就不会坐在帘子后面打击自己操控朝政。 满洲八旗的男人在马背上是英雄,却永远淌不过女人那温软深浩的乳沟:多尔滚,没出息,在老情人的石榴裙下让了江山;顺治,没出息,为女人郁郁寡欢最终出家;康熙,没出息,借口微服考察民情却是找老情人;乾隆,更没出息,终身沉溺于香妃的回忆,奕忻,没出息,一直被慈禧玩弄于鼓掌之间,终身为奴。 现在的同治皇帝更没有出息,因为自己没有娶老娘指定的女人为皇后,导致婆媳关系紧张,可怜的孩子整日郁郁寡欢,唯有在妓女的身上找到作男人的快感。 就这样,大清王朝从入关一来就掉入一个神秘的陷阱,走不出女人的魔咒,就这样一步步迷失在女人的乳沟里。 在帘子后面的慈禧太后想起陵寝那一茬就来气,国家就是再穷,两个坟场的钱都要抠门,这个宋晋是有点过分。 “李鸿章,你当时不是也说马尾船厂跟江南制造局可以关门吗?现在你就别扯别的事情,说说解决办法吧。 ”慈禧太后看来是生气了,这么些天来这个女人一直在左右为难,宋晋是政变功臣,洋务派是中兴希望,谁能够真正拯救大清王朝?
李鸿章等待这几个月的机会终于来了。 李鸿章拿出一份调查报告,非常详尽:“皇上,我们现在可以说是内外交困,欧美的洋人欺负我们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欧美的洋人不远万里,不是我们长久的隐患,我们的邻居小日本现在正在进行明治维新的变革,还将军国主义深入到了军队里面,小日本土地很少,他们变革仅靠他们那一点资源土地是不够的,皇上你还记得英国人给我输入鸦片就是找到我们的邻居印度当种植基地,小日本第一个肯定盯住我们的附属国朝鲜,然后就是我大清,无论是保护朝鲜还是我大清,中日早晚有一战,日本人正在筹建海军,所以我们的战船绝对不能停造。 宋大学士说停止造船的一个关键问题就是钱的问题,洋鬼子在打仗之前跟我打贸易战,打完之后还是打贸易战,因为长枪大炮打来的只是赔款,贸易战可就是打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如果这个时候停止造兵船,那么我们的国家就彻底完蛋。 ”李鸿章悄悄地看了看龙椅上的同治皇帝,小色狼正襟危坐,李鸿章接着分析到,“我们可是上千年靠着茶叶瓷器丝绸贸易赚取外汇的,现在跟洋人贸易突然败下阵来,贸易逆差越来越大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们的航运业出现问题,沙船、翻船危险、速度慢、影响产品质量,洋船靠着蒸汽发动机的强大动力,速度快,市场的制胜关键在快,当我们的产品运送到目的地,我们的丝绸茶叶早就卖不上价了,加上运输途中的耗损,我们的贸易商资金链紧张甚至断裂,洋人兴办的银行这个时候有意提高利率,并且只收贷款,却不放贷款,江浙已经出现了商行、钱庄挤兑破产的现象,这样将恶化大清的对外贸易产业,我们国家的银子就出现只出不进的局面,那么我们的铸钱就越来越不值钱,通货膨胀越来越厉害,我们的经济基础没有了,国家财政就会破产。 ”
宋晋站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这个李鸿章两面三刀,越说越离谱,这简直就是恐吓小皇帝。 “李中堂,恐怕言过其实吧?”宋晋哪里知道李鸿章当初赞成他的观点是激怒左宗棠,让左宗棠先跳出来,这样洋务派才能够在造船问题上站到宋晋的对立面,轮船招商的事情才能够借机实现。 李鸿章不紧不慢,开始耐心地给宋晋好好上一堂课:宋大学士可以想象一下,我们现在面临多么艰难的国际形势?无论是欧美还是小日本,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要打垮我们,打仗的背后是为了银子,用西方人的话是资本,他们是要通过资本战争来掠夺我们的财富,你看看他们每次跟我签约,有一个重要的条件就是开放通商口岸,你看看现在他们多少商船在我们的江河湖海上航行?他们的蒸气机轮船那么快的速度,人员少,成本小,运费比我们的沙船、夹板船低很多,我们的沙船是上千艘,可是你看看那些沙船,我可是统计核算了一下,要想维修好沙船,至少要花费三千万两白银,现在朝廷年年赤字,哪来银子修船?漕运河道淤塞,要动用多少民工疏浚?要多少粮食银子给民工工资吃喝?更危险的是暴动,元朝是怎么灭亡的?就是派十万人疏浚黄河,一帮土农民开始暴动,最后整个元朝到处烽烟四起。 之前的太平军的匪患已经让朝廷疲惫不堪,难道你还想引发更大的暴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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