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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巨大变故的南玻A,能被前海人寿稳住么?


继万科之后,在A货横行的二级市场上淘宝成瘾的大股东姚振华,终于与南玻A管理层开撕。

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以南玻创始人兼董事长曾南刚烈的性子,这应是迟早的事。从董事会决议而言,曾南同意了以前海人寿为代表的宝能系更换董事长这一临时议案,会后又携7位高管集体辞职,虽事有蹊跷,但事情带来的结果是:无制造业管理背景的大股东如愿接管上市公司,大批高管折损,业务未能平稳交接和过渡,最终结果将是上市公司利益受重大影响。

本文无意追究双方纠纷和对错,上市公司二级市场股东自会用脚投票。更想探讨的是,技术流南玻A遭受如此巨大的变故,将何去何从。

殷实家底

曾南留下的是一个殷实家底。姚振华相中的上市公司,基本盘都非常优秀。南玻A这家老牌蛇口上市公司,在九十年代曾一度与万科、招商、平安等名企平起平坐,由于低财务杠杆实业经营和高财务杠杆金融房地产经营的发展速度有差异,渐渐南玻A无论在资产规模上还是市值上都变成了小弟。但在实业界,南玻A不仅是优秀的民族品牌,也是经营业绩非常优异的上市公司。曾南掌管南玻32年,以低调实干、勤勉尽责、崇尚技术和创新的作风为南玻A留下了厚实的家底。

殷实家底表现在几个方面:首先,这是一个财务健康且表现良好的大型集团上市公司。从2016年三季度的财报来看,南玻总资产169.3亿,负债率51.3%,营业收入65.2亿,经营活动现金净额15.9亿,净利润7.1亿,毛利率27.5%,净利润率11%,加权净资产收益率9%。

其次,它也是全球领先的国家级节能玻璃民族品牌、国内节能玻璃龙头供应商。节能玻璃是南玻的看家业务,核心现金牛业务,在品牌上和技术上可以与全球前二位圣戈班及旭硝子PK,在产能上位居国内第一,在国内高端市场上占有55%以上份额。南玻A的双银节能玻璃是最畅销的高端幕墙节能玻璃;自主研发的节能效果最好的三银超级节能玻璃,国内供应商仅此一家;同时其是全球唯一一家有能力自行装备大型Low-E镀膜设备的生产商。

第三,南玻A堪称技术领先的超薄玻璃生产线,拥有品类齐全的超薄玻璃产品。超薄玻璃指厚度在1.1mm以下的玻璃,包括钠钙超薄玻璃,中铝玻璃和高铝玻璃,主要用在电子产品的ITO玻璃市场和盖板保护玻璃市场上,这些类型超薄玻璃南玻全能生产,超薄玻璃已成南玻核心现金牛业务。从2012年的0.7mm,到0.55mm,到目前的0.33mm乃至0.2mm,技术、成品率一步步突进。近几年,公司品类齐全的高性价比超薄玻璃拿下了国内市场大半江山,改写了进口玻璃占据90%以上份额的历史。

第四,高端浮法超白玻璃和太阳能压延超白玻璃生产线也有特色。作为差异化竞争核心产品,南玻A的高端浮法超白玻璃和太阳能压延超白玻璃一直保持30%-50%较高的毛利率,是企业的核心现金牛业务之一。

第五,其拥有稳定供应高端原片、超低能耗的浮法玻璃生产线。南玻A的节能玻璃市场领导者地位,离不开稳定的高端玻璃原片供应。虽然这10条庞大的浮法玻璃生产线是以前南玻A的傲娇现金牛,但在市场过剩后,变成了瘦狗业务。尽管如此,南玻A的浮法玻璃生产线仍然是位居市场前列,全都采用最先进的天然气燃烧方式,单位气耗水平全国最低,完爆还在烧煤烧重油的玻璃线,并配齐余热发电系统和光伏发电系统,清一色绿色工厂。此外,南玻还是少数几家掌握浮法在线镀膜技术的厂商。

第七,拥有一体化的太阳能光伏产业。南玻A有着6000吨的多晶硅产能、1GW硅片产能、350MW电池组件产能和100MW以上光伏电站。光伏业务是南玻战略业务,曾被寄予无限希望,但产业布局和市场发展节奏没有匹配好,虽然产品出色,但财务上一直未有出彩表现,拖累了南玻市值,导致市值近年来被福耀拉开了一大截。

而南玻A也有着勤勉务实和崇尚技术的企业文化、大批的创新技术人才。国内玻璃技术,几乎全部原创于国外,国内厂商是一点一滴的攻破国外技术壁垒的,其付出的艰辛,南玻A最有感触。公司一开始成立的使命,是为了引进美国PPG浮法玻璃技术到新设国企广东浮法玻璃公司,在引进的过程中,曾南先生作为中方代表,受尽鄙视。任务完成,南玻A理当解散,曾南承担了下来,作为创始人把公司运营了下去(招商局仍然为股东),从玻璃贸易起家到后来的各种玻璃生产线,一路走来,公司创造了无数个国产玻璃“第一”历史,曾南将技术第一的作风全面贯彻到企业经营管理中,并培养出了一大批国内拔尖的技术人才。

为何近年来市值表现不如人意?

近几年,南玻市值在200-300亿区间波动,不见突破,总资产和营业收入几乎也不见增长,如2011年总资产为153亿,2015年底也仅为155亿,2011年营业收入为82.7亿,2015年营业收入倒退至74.3亿。而同期,贵为汽车玻璃巨头的福耀玻璃(南玻为建筑玻璃巨头),总资产从122亿增长至248亿,营业收入从96.7亿增长至136亿,福耀玻璃市值高达360亿元(港股市值582亿港币)。

一家融资便利的大型上市公司,每年资本支出高达20+亿,连续四年失去了成长性,要么是公司长期战略布局出了问题,要么是公司运营管理出了问题。32年来,南玻A一直由曾南管理,其优秀的管理水平是毋庸置疑的,六十多位核心高管多年也保持稳定,几乎没有流失,如此稳定的管理团队,很难说公司运营管理上出了什么问题。虽说股权分散易导致代理人问题,但这并无明显迹象。问题主要在于南玻A近十年来的业务布局上。

(盘点过去的失误,有点马后炮意味,因为决策者在做决定时,依据的是当时有限的信息;这里的梳理仅供参考,主要按重要程度而非时间顺序梳理)

公司的具体失误表现在几方面。第一,光伏产业一体化战略。光伏产业属于前景无限的朝阳产业,南玻A押宝于此的多元化战略无可厚非,光伏也曾让南玻A在2010年达到14.1亿利润顶峰。但事情真相是光伏业务拉低了南玻A整体的毛利率,从40%以上一路下滑至目前的27%,光伏这几年的亏损也让南玻难以恢复昔日营利能力。

光伏一体化战略才是南玻A近期难以走出泥淖的原因。当年采用该战略的主流玩家几乎都栽了跟头,如尚德、英利、赛维和昱辉等,也几乎都是栽在了多晶硅上,而专注于某一产业链环节的光伏公司,目前则赢来了新时代。在早期拥硅为王时代,南玻一开始是奔着多晶硅去的,将多晶硅厂设在宜昌是为了极便宜优惠水电价,结果被坑,投产后电价高达6毛多,直接让南玻多晶硅失去了竞争力。2006年跟尚德的合作未谈成(南玻做硅料,尚德做电池组件),南玻遂决定自己做电池组件,再后来连更低毛利率的硅片产能也上马了,这庞大的产业链投资并没有让南玻成为主流玩家,反而有点边缘化,因为每个环节的业务规模都不够进入前列。光伏业务是重资产业务,当大量资金投向光伏产能时,作为南玻的超级明星业务——节能玻璃业务就无法有更多资金来巩固其核心竞争力,信义玻璃等低端节能玻璃厂商一步步蚕食南玻原有中端市场。

第二个失误则是太阳能超白玻璃未能抓住机会。作为国内最早确立太阳能超白玻璃领先优势的企业,南玻A虽然对市场前景估计乐观,但在布局上不仅动作迟缓还没有踏准节奏,没有及时将太阳能超白玻璃当作企业明星产品来打造,最终丧失市场机会,没有取得霸主地位。南玻A在华南东莞建立了两条生产线后,产销两旺,但没有及时在华东苏州扩产。在华南河源继续扩产时,由于土地问题最终搁浅,最终转到华东苏州扩产,时间白白耽搁了三年。当其正计划在华南东莞继续扩产时,却遭遇市场低潮,老线亏损,只能花非常大的代价停掉老线,在旁边新上生产线。在南玻A错失市场机会的同时,竞争对手如信义、福莱特等抓住机会大幅扩产,用产能占住了市场。虽然南玻A在原片技术、AR镀膜技术和钢化技术上都具有优势,但从规模而言,只能退居第三。

其他失误还有,节能玻璃作为南玻最核心业务没有注重防御。其结果是,让锐意进取的小弟弟信义玻璃从低端单银Low-E玻璃开始,一步步蚕食南玻的双银Low-E玻璃份额。除了节能玻璃,南玻曾经对信义玻璃两次送出神助攻,一次是南玻将旗下汽车玻璃卖给了对方,自己退出汽车玻璃市场,失去了长期追踪最高价值玻璃的机会,壮大了对手。如上文所言,南玻A留出了太阳能超白玻璃的空档期,让信义玻璃上位了。目前信义玻璃已成为南玻A最强大的竞争对手,在浮法玻璃、节能玻璃、太阳能超白玻璃、在线镀膜玻璃各领域,全面跟南玻A展开竞争。

幕墙玻璃、精细陶瓷、TCO玻璃和蓝宝石等边角料业务的退出,不影响全局,在此不表。值得一提的是南玻A的精细玻璃业务,其起步早于欧菲光和莱宝等,但欧菲光靠押注ITO Film业务得以迅速起步,一举壮大为市值比南玻还高的上市公司,让人唏嘘不已,机会的失去也导致南玻精细玻璃业务多年来的分拆上市计划未能实现。

市场机会与南玻价值

尽管过去有不少失误,就目前而言南玻仍拥有不错的基本面和市场前景。以目前为起点,围绕明星产品和现金牛产品精心运作,南玻仍有较大的市值增长空间,但前提是在大股东宝能系带领下继续保持公司的经营稳定,技术壁垒未被打破。

市场机会在哪里?节能玻璃仍然有广阔空间。建筑能耗占了社会能耗三分之一,而节能玻璃渗透率不足20%,市场空间巨大。零能耗建筑的风行,智能玻璃和能源互联网的发展,会将节能玻璃带进新的发展阶段。节能玻璃厂商不再是硬件供应商,而是硬软一体化的节能大数据服务商。

光伏产业也赢来新发展机会。光伏发电成本在未来十年内将降低至0.20元/kWh以下,在多能互补系统和储能系统的帮助下,光伏将从补充能源向主力能源演进,到2050年成为第一大电力来源(IEA,2014),变身能源之王。在五年内光伏达到发电侧平价上网后,产业竞争势态反转,价格不再是唯一的竞争武器,品牌、渠道和大数据成为更重要的竞争策略,南玻若在这几个方面若有特殊创新表现,有异军突起的机会。此外,超薄玻璃的应用也越来越广(如人机交互触摸屏、轻量化汽车玻璃),其技术壁垒很高,无法被轻易打破,在国内市场,南玻已取得了绝对的领先优势。

南玻未来价值是什么?围绕着节能玻璃、太阳能光伏和超薄玻璃等三大核心业务,重新梳理南玻全局业务,把核心业务留下并继续发扬光大,把走下坡路的或竞争力不强的业务剥离掉,南玻A将重新获得增长动力和成长性。南玻A的节能玻璃、太阳能光伏产品、超薄玻璃和触摸屏等都符合未来智慧城市的发展趋势,若将南玻A的愿景拓展为“智慧城市材料供应商和服务商”或“智慧城市综合方案供应商”,在大资本的帮助下,培育新的竞争力业务,南玻的发展价值无疑会大大拓宽。

大股东姚振华与管理层的公开决裂已无回旋余地,双方已经不顾上市公司及小股东的利益,而大批高管的出走致使南玻A的经营业务毫无疑问会大受影响,后续是走向衰败还是凤凰涅槃,取决于以下三个动向。第一,大批高管的出走是否会引起技术扩散,南玻技术优势不复存在?南玻的核心技术都是以工艺图纸和配方形式存在,如镀膜装备图纸、超薄玻璃工艺图纸及材料配方、超白玻璃材料配方等。虽然南玻高管都签有《竞业禁止协议》,但玻璃产品和光伏产品从外观上几乎无差别,无从取证产品来源于谁家技术。简单判断是,将会引起一定程度的技术扩散。

第二,大批高管的出走是否会引起南玻业务流失?答案是肯定的。目前已辞职的这批高管,是从南玻各岗位历练上来的,且长时间担任南玻高管,掌握极为丰富的人脉和资源,也非常有号召力。若有一大批中高层追随,南玻业务流失是肯定的,但业务流失的程度还须观察。

第三,宝能系能否迅速出台建设性对策,安抚民心。南玻13000多员工已人心惶惶。措施若操作得当,会大大减轻以上两个动向给上市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

对策是:南玻A的董事会应迅速任命合适人选,保持公司正常运转,稳定军心;大股东尽快出台未来较有雄心的南玻营收目标及支持计划,安抚小股东民心。大股东没有懂玻璃跟光伏的实业将才,从本次代董事长的生硬表现来看,恐怕难以出来如此有针对性的、贴切南玻业务的具体对策,因为在无大资金投入下,短期内要提升南玻的业绩,是相对困难的。

南玻凶多吉少。当然,大股东简单粗暴堆钱,先拿一大堆光伏电站放进去,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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